编辑同志：

最近的一篇文章里有这样的观点，说设置终极奋斗目标是基督教的文化传统，共产主义的最终目标是从这里衍化而来，是基督教天国理念的现代版。黑格尔和马克思、恩格斯都相信，人类社会的进化是要达成一个终极目标，完成一个社会形态。在这一点上，黑格尔和他的弟子马克思、恩格斯都违背了辩证法。文章由此断言，马克思首倡的共产主义学说是“空想乌托邦。请问这种说法对吗？    

                                                    ——读者 　　

这位读者提出的问题值得重视。

实际上，马克思、恩格斯在1835至1841年间，经历了从有神论到无神论的重大转变，完全扬弃并超出了基督教文化传统。说共产主义最终目标是从基督教天国幻想衍化而来，是轻率和缺乏根据的。

马克思共产主义学说的立足点，是对人类社会发展，尤其是现代资本主义发展的科学分析、理论批判和实践超出。马克思、恩格斯并没有像许多空想社会主义者那样，设计一套空想的乌托邦。与此相反，他们只是在批判资本主义旧世界的基础上，大致指出了未来社会的发展趋势。

马克思、恩格斯的共产主义概念，既不是源于黑格尔的“自由国家”，也没有像黑格尔那样“违背了辩证法”。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一书结尾，企图从世界历史高度，讲自由发展的三部曲、三阶段：第一阶段，在古代东方君主国，只有国君一人是自由的，其他所有人都是不自由的；第二阶段，在古希腊罗马，一部分人是自由的，另一部分人则是奴隶；只有第三阶段，到了近代国家，尤其是普鲁士王国里，所有人都是自由人。马克思、恩格斯都批评过黑格尔思想中还拖着的这种“庸人辫子”，马克思1875年在《哥达纲领批判》中无情地嘲讽过所谓“自由国家学说”。把马克思共产主义等同于黑格尔自由国家学说，是没有科学根据的。

毋庸讳言，马克思共产主义学说，至今多半还不是现实，而只是理想。但理想不等于空想。马克思共产主义学说的精神实质、本质特征，恰恰在于它根本超出了空想社会主义乌托邦，为工人阶级乃至整个进步人类提供了立足现实、立足实践、立足科学的社会理想。

我们至少可列出以下七条论据，证明马克思共产主义学说不是空想乌托邦。

（1）马克思共产主义学说，不是天方夜谭式的一时幻想，而是立足于他一生的科学研究，即从1843年到1883年，长达40年之久的科学探索。

（2）马克思一生的科学研究成果，主要凝结为两大发现，一是新唯物主义历史观，二是剩余价值学说。由于有了这两大理论创新作为基石，社会主义破天荒地第一次从空想变为科学。

（3）马克思共产主义学说，不是立足于空想，而是立足于现实和客观规律、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以及现代资本主义的发展趋势，尤其是劳动社会化、交往普遍化、经济全球化这三大时代主流。

（4）马克思共产主义学说特别强调的现实基础，首先是社会生产力的客观发展趋势，把近代工业化、现代社会化大生产造成的现代发达生产力，作为共产主义最重要的物质技术基础。

（5）马克思共产主义学说还为自己的实现找到了现实的社会基础、社会力量，那就是现代工人阶级，乃至整个进步人类。

（6）马克思并没有像许多空想社会者那样，闭门造车，空想许多医治现代社会病症的理想方案，他只是在《资本论》等主要论著中，在批判资本主义的基础上，粗线条地指出未来社会发展的大趋势，强调在生产力全面发展的基础上，走向每个人的自由、和谐、全面发展。

（7）马克思强调共产主义学说只能立足于实践的发展，每一步都要接受实践检验，随时准备根据实践发展，不断修正自己的科学理论。

马克思、恩格斯共产主义学说，指出了人类解放的发展趋势，为工人阶级与进步人类树立了共同理想，并为这种理想提供了坚定可靠的哲学基础、科学基础——这正是马克思学说的闪光点与生长点。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王东）

编辑：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