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藏书人赵一兵

在我所熟悉和了解的青城爱书、读书、藏书人中,我觉得赵一兵具有的两大特点与众不同:一是学历高。赵一兵先后读了3所中国知名百年老校——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南京大学,从学士、硕士一直到博士;二是阅历广。赵一兵先后从事过教育和科研工作,期间又创办过《商界》杂志,经营过“三味书屋”。赵一兵就是这样一个有字书和无字书都不断读着的爱书人、读书人和藏书人。人生,有字书和无字书必须同时参照着读才有滋味,甚至于无句处读书才更觉妙不可言。

书香人家

赵一兵爱书,深受其父的影响;而赵一兵的父亲爱书,又受其爷爷的启蒙。据赵一兵讲,他的爸爸从小爱书,也买书,尤其钟情于中国古典文学和历史。所以尽管他的父亲16岁就参加了工作,而且只有高小文化程度,却是机关里的秀才和文人。在赵一兵的记忆里,当时自己家大概是全县里拥有书籍最多的人家,而县里的文化人,也与父亲常有往来,有的过从甚密。赵一兵就是在这样的环境和氛围中被熏陶着,不是经常在农村小油灯下听大伯讲古典文学故事,就是随意翻阅父亲的书籍,包括巾箱本的《红楼梦》。上小学后,赵一兵四年级读的第一本现代小说是《铁道游击队》,后来成为他的第一本藏书。从此,赵一兵连续读了不少当时盛行的现代小说,如《林海雪原》、《红旗谱》、《红岩》、《敌后武工队》等,在这期间,同学们看到赵一兵爱读书——而且是老师允许在课堂上唯一可以看小说的学生,便从家里拿来书送给赵一兵看,如《太阳门》、《白痴》等;后来,赵一兵又开始看起了苏俄小说,如高尔基、契诃夫、托尔斯泰、陀斯陀耶夫斯基等著名作家的作品。赵一兵开始真正接触和阅读中国古典小说是在高中阶段,毕业前,他已经读过了包括四大名著在内的大量中国古典小说。1979年,赵一兵以全盟文科第二名的优异成绩从家乡巴彦淖尔盟(今巴彦淖尔市)考入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成了赵家真正的读书人。

买书如痴

郑逸梅老先生曾经说:“暖衣饱食,尚有余钱沽酒买书,不亦快哉!赵一兵爱书如痴,买书也有瘾,如郑逸梅一般,而且视书和酒为人生双友。”赵一兵买书,以3次上大学分界,按5个阶段略记,以窥一斑。

第一阶段——北京师范大学读学士时期。这是赵一兵“买书为藏”的真正开始。这期间,买下的书大约有1000多册。

第二阶段——参加工作时期。这一时期赵一兵买了大量的中外文史哲方面的书籍,更体现了“藏书为用”的特点,即有大量的书是为了教学之需买来收藏的。

第三阶段——北京大学读研究生时期。这一时期正值全国图书市场日渐走向繁荣,赵一兵的阅读范围和兴趣也更加宽泛,所以买书进入了一个高潮。这三年来,赵一兵以平均每天2本的数量来买书,到毕业时,赵一兵从发回的书整整装了14箱,大约2000册。第四阶段——从1990年8月~2002年9月,这一阶段赵一兵先办杂志后开书店,这可以视为他人生定位和藏书构成的一个调整期。这期间,也是赵一兵买书的巅峰,数量开始增加到8000册以上,从而奠定了他藏书的坚实基础。第五阶段——南京大学读博士时期。由于所学专业兴趣逐渐明确,同时对书的鉴赏水平日臻提高,这期间赵一兵买书主要以蒙元史内容作为重点,藏书数量增加的并不太多,大约在2000册以上,但是在质量上却提高很快。正因为如此,这期间,买书成为赵一兵最快乐、最有趣、也最难忘的事情。

藏书为用

大藏书家郑振铎说:“我不是一个藏书家。我从来没有想到为藏书而藏书。我之所以收藏一些古书,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研究方便和手头应用所需。有时,连类而及,未免旁鹜;也有时,兴之所及,便热衷于某一类书的搜集。总之,是为了自己当时的和将来的研究工作和研究计划所需。”赵一兵藏书与此相类,其特点大体有三:一是藏为所用,为了自己的研究方便和手头的应用所需;二是藏有所好,即为了“兴之所好,便热衷于某一类书的搜集”;三是藏因所值,连类而及。赵一兵藏书,从数量上统计,大约有1万多册;从内容上归类,范围虽然很广,但是主要是在文史两个领域;从版本上讲,主要收藏铅印本中的善本。

先说文学领域的藏书。赵一兵对文学的爱好,特别是古典文学的爱好,是从小逐步养成的。古典文学的藏书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是赵一兵关于古典小说研究方面的书籍。先从作品看,最主要的是《红楼梦》及其研究。《红楼梦》原著及新中国成立以来所有的铅印本,赵一兵无一遗漏,悉数尽藏,而且有关《红楼梦》研究的专著有上百册之多,从近代最早的王国维、蔡元培、胡适、俞平伯到后来的周汝昌、吴世昌、吴恩裕、冯其庸、王昆仑、蔡义江以及美国华裔汉学家周策纵、于英时等的研究专著都有,其中新红学开山鼻祖胡适的《红楼梦研究论述全编》、红学家俞平伯著的《红楼梦辨》和所辑的《脂砚斋红楼梦辑评》、红学家周汝昌的《红楼梦新证》和《恭王府考》等,都是他们的代表作,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和权威性,还有吴恩裕的《有关曹雪芹十种》和一粟编的《红楼梦书录》,资料性和工具性也都特别强,对研究《红楼梦》不可或缺。除《红楼梦》研究外,还有近代古典小说研究第一人蒋瑞藻所编的2种版本《小说考证》(均为1957年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和《小说枝谈》(1958年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近代人钱静方的《小说丛考》(1957年5月古典出版社出版)和谭正璧的《话本与古剧》(有1956年和1957年两个版本)等50多种,其中《小说丛考》的版书已不多见,《小说枝谈》的版书尤为罕见。再从作者说,首先是文学史家兼藏书家阿英的书,赵一兵特别关注,凡是见到后悉数尽藏。这其中,除《阿英文集》外,赵一兵还藏有阿英著的《小说闲谈》4册,既有单行本,也有合订本;还有阿英编的整套《晚清文学丛钞》,其中小说8册、传奇杂剧2册、小说戏曲研究2册,颇具规模,而且收藏得如此完整实属不易;还有阿英编的《雷锋塔传奇叙录》(1955年6月上海文艺联合出版社出版),其史料价值也十分珍贵。其次是对目录、版本学家兼小说研究家孙楷第的著作,赵一兵藏有9种共10册,其中《中国通俗小说书目》和《日本东京所见小说书目》两本书对中国古典小说的研究都很重要,所以十分珍贵;还有《俗讲、说话与白话小说》一书不仅有丰富的资料,亦不乏作者的独到之见;还有《沧州集》、《沧州后集》,则是作者关于古典小说研究的论文;还有《也是园古今杂剧考》一书更是稀见的该版善本中的珍本(1953年11月上杂出版社出版),其既有研究价值,也更有收藏价值。在古典文学的藏书中,由于“兴之所及”,赵一兵的另一个偏爱和重点是诗话类书籍,他共有宋代以来的诗话近30种50多册。其中,综合类的有《历代诗话》(上下)和《历代诗话续编》(上中下)、《清诗话》(上下)和《清诗话续编》(一二三四);较早的影响比较大的单行本有南朝梁钟嵘的《诗品》、宋严羽的《沧浪诗话校释》、宋魏庆之的《诗人玉屑》、明胡应麟的《诗薮》、明张溥的《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注》、清袁枚的《随园诗话》(上下)等;还有近代梁启超的《饮冰室诗话》、夏承焘校注的宋代张炎的《词源注》、蔡嵩云笺释的宋代沈义父的《乐府指迷笺释》、郭绍虞集解的《杜甫戏为六绝句集解》和《元好问论诗三十首小笺》,也都十分重要。在古典文学的藏书中,最后要提及的是,赵一兵有父亲当年的藏书100多册,如《李太白集》、《杜诗详注》、《陆游集》、《王文公文集》、《柳河东集》、《汤显祖集》、《全宋词》、《全元散曲》、《廿五史演义》、《封神演义》、《聊斋志异》等。我想,作为一个父亲,能看到自己的书插在儿子的书架上,收藏在儿子的书斋中,一定会感到欣慰且喜不自禁。

再说史学领域的藏书。在赵一兵的藏书中,历史领域的最多,而在历史领域中蒙元史的藏书又最多。赵一兵“藏为所用”的藏书特点在这一领域体现的最鲜明,也最突出。总体来说,中国通史的典籍,诸如《廿五史》、《廿五史补编》、《史记》、《汉书》、《资治通鉴》、《续资治通鉴》、《续资治通鉴长编》、《通典》、《通志》和《文献通考》等赵一兵都有收藏;20世纪以来史学大师王国维、陈垣、陈寅恪、吕思勉、钱穆、郭沫若等的著作也都倾数收藏,十分齐全。具体来说,研究魏晋时期的史学大家周一良、唐长孺、王仲荦、田余庆等的著作各有收藏;研究隋唐代史大家岑仲勉的书共出18种,赵一兵就收藏有16种,而且都是品相完好、年代最早或较早的善本,如《唐人行第录》(1953年1月中华书局2次印刷)、《隋书求是》(商务印书馆1958年6月初版第一次印刷)、《中外史地考证》上下(1962年12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佛游天竺记考证》(商务印书馆1935年4月再版)、《唐史余沈》(中华书局1960年3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金石论从》(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11月第一版印刷);研究宋史的大家邓广铭、聂崇岐的著作也有收藏;研究明清的大家有吴晗,其专著赵一兵就藏有9种,其它如孟森的藏有7种、王钟翰的藏有6种共9册,其中包括五考:《清史杂考》、《清史余考》、《清史续考》、《清史补考》、《清史新考》,还有邓天挺的《探微集》、《清史探微》和《清史简述》。

在赵一兵近代史的藏书中,形成系列并颇具规模的是有关太平天国方面的书籍,共收藏有33种37册。其中,仅史学家罗尔纲一人的著作就有16种20册,其中最早的版本是1951年重印本《太平天国史稿》,然后是1951年初版的《太平天国史稿》和1955年5月初版的《太平天国史稿》,最后是集大成的1991年9月出版的《太平天国史》,共4册等;除此之外,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赵一兵还藏有在纪念太平天国起义100周年时、1951年3月由人世间出版社印行的史学家方诗铭和承名世合著的《太平天国通俗画史》,这本书图文互补,浅显通俗,实为罕见。至于蒙元史,是赵一兵藏书中的重点,藏书量近千册。从清代以来主要学者研究元史的论著多有收藏,有关研究元史的工具书和外国学者有关蒙元史研究的译著,所见者就尽力购藏,有些一时买不到而又特别重要的国(境)内外研究蒙元史的书籍,就千方百计复印成书后收藏,如台湾联经出版事业公司出版的札奇斯钦著的《元朝秘史新译并注释》以及澳大利亚学者罗依果、楼占梅编的《元朝人名录》和台湾允晨文化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的由著名蒙元史学者萧启庆著的《蒙元史新研》、《元朝史新探》和《元代史新论》;除此,还有一些重要藏书,诸如《全元文》、《永乐大典》、《宋辽金元正史订补文献汇编》、《辽金元石刻文献全编》、《王国维遗书》、《钱大昕全集》等重要典籍均在收藏之列。

有关蒙元史方面的藏书,赵一兵专门藏在一间屋子里,像一个小小的图书馆,也犹如一座宝山,是他探索和发现的圣地。赵一兵说:“在这里,凭这些图书,再加上电脑中储存的《四部丛刊》、《四库全书》,基本上足不出户便可以从事研究工作。”赵一兵还说:“研究历史,有时功夫在史外,它既离不开考古,也离不开历史地理。”所以,“连类而及”,在赵一兵的藏书中有关考古和历史地理的书籍也有一定的藏量。其中,考古方面的藏书有近百册,历史地理方面的藏书有200多册,以备随时选用。

书宅寄情

梁实秋说:“一个正常的良好的人家,每个孩子应该拥一个书桌,主人应该拥有一间书房。”赵一兵藏书,分放两处,以家为主,办公室辅之,因为家居面积并不宽敞,故有墙皆书,竟有几个“书房”,并且都是生气盎然,所以置身其中,并不觉得简陋。赵一兵很在意他的书房,为其取名“潜庵”,以抒其怀,以励其志。赵一兵告诉我,他从中学到大学,少不更事,以为一生可以读遍天下书,做成无数事,故买书、读书、藏书饥不择食,见猎心喜;工作后到读博士前,虽然历经风雨,较前有所收敛,但是仍是古今中外泛览杂收,买书、读书、藏书的重心开始逐渐向文史哲倾斜;读博士后至今,历练人生,渐有启悟,深信古人“艺之至者不两能”的至理名言,转而把蒙元史研究明确为未来的专攻方向,因此买书、读书、藏书的心境与风格也随之改变,正所谓“绚烂之极,归于平淡”。鉴于此,赵一兵决心一要拚弃浮躁,潜心于一,二要芟除枝蔓,归潜于一;潜进去,潜下来,潜到底,把一件事做好,也算是成功的人生了!

另外,赵一兵的书房还有一个名字,叫“不求甚解斋”。这本来是一次自嘲,却歪打正着,书斋名成了赵一兵读书境界的观照。事由是,赵一兵在办《商界》杂志期间,在一次拜见张中行先生时,向先生约稿,并且将自己所购张中行先生的4本专著请先生题词签名,这时陪同并且介绍他与张中行先生认识的赵一兵大学同学余桂元向先生介绍说,赵一兵非常爱书,而且买了许多书,于是张中行先生随口问赵一兵为何买书,赵一兵也随口回答:“买书不为读书,读书不求甚解,乐在其中。”张中行先生听后非常高兴,立即说:“这还像个读书人!”于是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1992年8月由台湾新文丰公司出版的《文言常识》,并且亲笔题词于书的扉页:“一兵先生有聚书癖,检此册奉之,可多备一格也。”既然得到了张中行先生的肯定和赏识,“不求甚解斋”作为一段佳话,也作为一个纪念,就这样成了赵一兵的又一个书斋名。

书味人生,翰墨情深。就是这个在张中行眼中“还像个读书人”的赵一兵,他的书房里藏了一架又一架的书,他的心中同时也藏着一个又一个的梦。这些梦,有的已经实现了,有的还正在做。梦,是醒着的心和睁着的眼。我想,赵一兵的梦想人生最后一定会成为飞翔人生,这是所有书友更是朋友对他的良好祝愿和热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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