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云南省昆明市中级法院采访时，总有人向我提议：写写我们当家人杨院长吧！我们中院刚刚被最高人民法院授予集体一等功，是杨院长把我们从挫折的低谷带到辉煌的顶峰。

关于杨院长事迹的报道实在太多了，我不想重复别人写过的内容，只想从她的个性、她的人生轨迹、她对法律、法官职业的感悟入手，写出一个活生生的“法律人”来。几经预约，又几经推迟，终于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促使她抽出两个小时接受了我的采访。

她个子不高、精明强干；她心直口快、待人坦诚；她快人快语、思维敏捷、格言迭出———本文的所有标题都来自她脱口而出的格言。这次我们约定的主题是“人生”而不是“工作”，但她经常“跑题”，谈得最多的仍然是工作，出现频率最高的字眼是“昆明中院”、“尚法”、“改革”和“创新”。

“经历就是财富，态度决定一切”

“我出自寒门，与共和国同龄，是文革前的老三届，下乡当过知青，在农村当过农民、夜校老师、赤脚医生，返城后当过工人，1978年我考取云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1980年4月被选调到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工作。”杨玉兰开门见山地介绍了自己的早年生活。

谈起那段生活对她今后人生的影响，她脱口而出的第一个格言是：“经历就是财富，态度决定一切。”她说，在那个国家、社会、人们的思维都不正常的年代，尽管自己也苦闷彷徨过，但由于所受教育的影响，我一直持积极的人生态度，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人生追求。我当时的理想是当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下乡、进工厂，使我失去了上医的机会，但也使我更早地了解了社会，也促使我学会了思考。后来到法院工作，几十年后回眸，深感人生有缘，虽不能做救死扶伤的医生，却也做了一个运用法律矫治社会弊病、矫治人的精神灵魂的社会“医生”。尽管法官是个高风险职业，尽管“案子难办，法官难当”的现实挑战很严峻，但我觉得精神至关重要，态度决定一切。职业使我清楚，法院是守卫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终局裁判，一字千钧，人命关天，马虎不得，是非曲直含糊不得。早年的磨练，还使自己变得坚韧、执著，认准的事，咬定青山不放松。我相信敢梦才敢想，敢拼才会赢。

“知识就是力量，创造带来快乐”

在昆明中院，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那座集“法律文化与建筑艺术为一体”的审判大楼，当年曾被人称为中国“审判第一庭”，电视剧《大法官》就是在这座大楼里开拍的。但笔者作为一个读书人，我最看重的却是中院那个并不堂皇但藏书颇丰的图书室。在杨玉兰的办公室里，最吸引我的也是那四壁插架、琳琅满目的书籍。显然，读书也是杨院长最喜欢的话题。她说学以立德、学以立智、学以立本，学习是成功之母，高素质必须有知识。

杨玉兰在大学读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1980年调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工作，深感法律知识的欠缺。1982年她到中央政法干校学习，得到法学大家的教诲，自认终生受益。1989年到1992年她在最高人民法院创办的全国法律业余大学在职读完了法律专业课程。1993年至1994年她又以优异成绩考入北大法律系，在职攻读行政法研究生课程，著名行政法学家罗豪才是她的论文指导老师，她的论文得到全班最高分。在担任中级法院院长职务后，公务繁忙，但她仍抽时间读书、听课、上网，搜索国内外法学研究、司法改革前沿的进展情况，结合法院的实际，提出改革的思路。昆明中院十项司法改革走在全国全省前列，有的经验还被最高人民法院召开现场会予以推广。有人称赞杨玉兰多谋善断，她的思想总是走在同事们乃至全国同行们的前面。她说，智慧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来自读书、实践和学习借鉴。她认为，云南虽经济欠发达，但法官的观念不能落后。

杨玉兰自认在读书方面是努力追求专与博的结合。她在重视研究法学理论实务的同时，也很注重博览其它知识。她与法官们讨论提出：读一点经典，长大气；读一点历史，树志气；读一点文学，长灵气；读好法律专业，长底气。法官必须聪明智慧，忠诚尚法，熟悉社会，才能具备精湛的审判技巧，才能使死的法律与案件事实结合起来。

“细节决定成败”

杨玉兰自称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她说，完美不是十全十美，而是追求一种完善的境界，它源自一种责任感；管理学上有一句话，细节决定成败，这句话在法院更加适用。

杨玉兰说，女法官的优势在于细致，而我尤其如此。在我读书的时候，记得老师说过一句话，要么不干，要干就要干好、干出成效！这句话影响了我的一生。在我经手的上千件案件中，从审判的各个环节，到判决书的起草完成，从没有在细节上出现过错误。比如一份判决书，关系到是非的评判，人的生命财产的取舍，岂能掉以轻心！如果把100万元标的写成10万元，把张三写成李四，把甲地写成乙地，这份判决书就会在执法中造成重大错误。我在中院开展反对司法随意的活动，其中一项就是治理文书错漏，因为细节上的低级错误，一字之差，带来的是司法公信高贵成本的廉价贬值！

谈到这里，杨玉兰有些伤感。她说，由于这种追求完美的性格，使自己时时遭受折磨，老跟自己过不去。到中院工作后，由于在工作上过于透支，超负荷的运转，曾使她4次住院治疗，她戏称在中院6年多干了9年的活儿。父母去世，未能在身旁尽孝；女儿考取大学是自己骑自行车去报到，言语间深感欠亲人太多。她感悟到，世上没有十全十美，只能努力追求完美。

“女人当家要刚柔相济”

当我问起杨玉兰：“听人说，您就像一个大家长，您是一个什么样的家长，是严厉的，还是温柔的？”她笑而回答：作为一院之长，确可喻为一家之长。治院需要从严，也需要宽松和谐。我和院党组始终认为，政治上关怀同志是最大的从优待警，法官必须尚法律、重人品、炼风骨、守纪律。但同时我们也要求把得人心、稳人心、暖人心的好事办实、实事办好，她说：“作为一院之长，中院的兴衰荣辱都与我息息相关。如果院长好坏不分、是非不清，不讲原则，如何带好这支队伍？”话锋一转，她的语调柔和起来：“作为女性，我们有韧性、讲细致，尤其是善良并富有同情心。作为院长，要有感情的力量、智慧的力量和人格的力量。作为女性领导，又要情商、智商结合，刚柔相济，体贴入微，宽容理解，才能具有魅力，才能凝聚集体的向心力。”

法官们说，我们的衣食住行，杨院长样样操心。我们的食堂是最好的公共食堂，你可以来试试我们的饭菜。杨院长在全院推行快乐工作法，开展内容丰富的文化活动，建立法官合唱团；无论谁过生日，或孩子上大学，最先接到的是杨院长和班子的祝贺与问候；无论谁生病或家里遇到天灾人祸，杨院长总是“雪中送炭”，及时地带去慰问和帮助。

采访结束，我们为杨玉兰拍照，她要求将身后的“天道酬勤”匾额作为背景拍进去，这是她的座右铭，也是她的人生态度和生命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