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过春日的燕园,记者走进了幽深僻静的考古文博办公楼,刚踏进韦正老师的办公室,就看到他正在和一位考古专业的学生亲切交谈着,看着我们进来了,他环视了一下拥挤的办公室,笑着说:“我们还是到对面的会议室吧。”
回顾从教历程:考古需要厚积薄发的能量
2002年,韦正老师获得了北京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之后一直留校任教至今。回想过去将近十年的教学历程,韦正感叹道,“做学问要注重打好基础,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特别是考古,我们可不能空谈,必须实打实。”
说到这里,韦正对记者回忆起了自己的第一次野外考察,“当时田野实习很累啊,每天最少都要站8个小时,但很新奇,也有很多收获。”说到当时的工作情景,韦正记得最深刻的就是前辈老师们孜孜不倦的工作态度,例如赵化成、徐天进和王迅等三位教授,尽管身体有恙,却始终坚持在考古工地指导学生,不仅保障教学工作的顺利进行,而且屡有重大考古发现。“当时这些老师工作态度很严谨,对我们的要求也很严格,哪怕是一砖一瓦都要坚持仔细考究。”这些前辈对韦正的学术理想发生了重要的影响,“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慢慢确立起了对考古专业的兴趣。”韦正笑着说道。
韦正的课程设计特点鲜明,教学手段新颖多样,深受同学的喜欢。在2011年12月举办的北京大学第11届青年教师教学基本功比赛中,韦正凭借课程《中国考古学通论》获得了人文社科类一等奖第一名。
“如果说我在教学上有自己特点的话,可能是我的背景促使我特别强调实践。”韦正这样描述自己的教学特色。他认为,考古学其实不神秘,反而是一门很好入门的学科,但从墓葬和遗址的发掘、城市的调查到石窟的测绘,考古工作者都得“过一遍”才能发生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是只在书斋里都不容易发生的。因而,韦正有他的一套教学方法,“我在课堂上注重将理论知识与实践相结合,力求深入浅出,讲出历史背后的东西。”同时,韦正也坦诚,北大的学生接受能力特别强,“面对他们是有压力的”,但他一直坚信,“只要以追求历史的真实为己任,愿意付出自己的热忱和精力,即使学术水平或讲课技巧欠缺点,学生也会欣赏你的。”
出于这样一份踏实和执着,韦正在也有很多粉丝。“韦老师双语教学水平也特别突出,上韦老师的课,是一种享受,不仅乐趣多多,我们自身专业素养都提高了很多。”一名考古文博的本科生这样对记者说。
心系考古:让更多的人了解真正的考古
谈到考古这个专业,韦正认为,基于专业的特殊性,目前考古专业还停留在“象牙塔的庙堂研究”上,虽然普及公众考古具有深远的意义,但是“做起来很难。”
“我们考古工作者专注于自身学术研究,缺乏一些如何向外界表达的日常训练。” 韦正认为,在普及公众考古的过程中,需要在专家和民众之间建立“一种有效的对话方式”:应该在学术圈和公众圈之间找到一个沟通桥梁。这座桥梁必须既具备专业的考古知识,又能够采用简单有趣的方式呈现考古的魅力。“这座桥梁可以由专业的媒体和电视节目来承担。”韦正提议道。除此以外,他还认为,从事考古研究的机构和大学也应该积极主动推动“考古平民化”。“比如说,我们考古文博近几年开展的中小学生考古夏令营活动,就为很多青年学生提供了了解这个专业的平台。”韦正向记者介绍道,“不仅参加夏令营的孩子们了解了考古这个行当,就连他们的家长和亲戚朋友都不自觉地关心考古了。”
韦正来北大工作之前,有一段在江苏南京博物院工作的经历,结合自身工作经历,韦正认为,“博物馆也是让考古更加亲近民众的重要方式。”如何办好一家博物馆?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韦正风趣地解释道,“中国人一直都很热情,别人来你家做客,总想把所有东西都端出来给别人吃,可是真正能吃多少呢。”他理想中的博物馆,成列的东西要“少而精”,而且要重视将信息“更加完好地传达给别人”。一家好的博物馆不仅仅有硬件要求,更重要的软件实力,包括优秀的讲解队伍、高质量的陈列物品、有序的陈列方式等。
近几年来,考古事件频出不穷,社会上掀起了一阵“考古热”,如“曹操墓事件”。韦正对此也向记者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说明人们对考古已经越来越感兴趣了,这是一个好的现象。”韦正强调,不能忽视的是,这个事件也是少数考古工作者的学术态度“不严谨”,这在一定程度上“玷污了真正的考古学术研究”,让民众对本来就处在庙堂之上的考古学加上了一层神秘性的外衣,甚至更多的发生了误解。
这种误解也要引起媒体的反思,媒体在这个事件中煽风点火,短时间内的集中性报道对民众的态度确实发生了很重大的影响。“不过我觉得这个事情争论其实没有多大意义,争不争论结果都是一样的。”韦正还说,“在北京大学这片土地上,学者需要发出自己独立的声音,不要满口胡说,任何言语都是要建立在自己深思熟虑,独立思考的结果之上。”
燕园之爱:常怀一颗感恩之心
2002年到现在,韦正在北大工作了整整十年时间,回忆起十年来的工作时光,每一细节他都记得很清楚,这些细节让他常怀一颗感恩的心态。
韦正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他的学生了。“我经常带学生们下田野也考察,一下就是半年,有些学生都毕业好多年了,一见面还能想起他们当时共处的场景。”有一次,韦正带着学生去河南淅川开展田野实习,当地多刺猬,有一只刺猬失足落入探方,被韦正生擒。当时韦正怕这刺猬逃亡,找根绳子将它拴在了木桩上。“这家伙浑身是刺,很难系绳,折腾了很长时间,连探方都顾不上照看了,才使其就范。”韦正边向记者描述边大笑起来,“这些情景都被学生用相机偷偷地拍了下来。现在有时我们还会一起看当时的照片,每看一次,学生们都直呼那一刻才活得是真自我。”
感恩之情不仅表现在韦正对学生们的牵挂上,还有来自于对恩师的感激。陈雍、宿白两位老师对韦正的影响重大。陈雍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考古学理论的主要推进者之一,是国家文物局聘请的田野考古领队培训班的教官。韦正在考古地层学和类型学这两项考古学的基本功夫都是“陈老师手把手教的”。“陈老师现在快七十岁了,是天津市的文史馆员。我没去过天津,但每次乘火车路过天津时,都肃然起敬。”韦正动情地说道。
忆及宿白先生,韦正充满了崇敬,“先生学究天人,是真正的通儒大儒,先生指导我站在历史的高度看待考古材料,以追求历史的真实为目的,永远保持谦虚的心怀。”韦正回忆道,他所发表的主要文章都经先生审读,从框架到句子,先生都给予具体指导。宿白先生的态度也深刻影响了韦正,他对学生交上来的作业、送来的论文,也都“全部仔细阅读”,并“提出自己的意见”,努力“尽一个教员的职责”。
对于北大这个园子,韦正的热爱是不加掩饰的。“虽然我本科不在北大,但我总觉得自己的根已经扎在了北大”。在北大,“一切都很平和,老师待人都很和气,爱学生就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这里就是我的家。”韦正缓缓说道。
正值北大考古90年,韦正也向记者谈到他对的展望。韦正指出,近几年考古文博学科分支越来越细化,研究生专业方向越来越明晰,甚至细分到陶瓷考古、科技考古等方面,这些都是一些喜人的变化。当然,他认为考古专业未来发展目标还是“学科国际化”,而“走出去”则需要社会各方面力量的支持,“一方面需要社会企业和企业家们承担该有的文物保护的责任,另一方面,也希望媒体能够在宣传方面支持。”他希望这个变化太快的社会不要忘记了,“探索过去和探索未来是一样重要的”。
附韦正简介:
韦正,1985年至1992年在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获得本科和研究生学位,研究生的方向是六朝考古与历史。1992年开始在南京博物院考古研究所工作,1999年至2002就读于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并于2001年获得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博士学位,现任北京大学考古文博教授。主要从事魏晋南北朝考古,偏重六朝考古和北方少数民族考古学的教学和研究工作。主要教授的课程有中国古代史(下)、中国考古学(下)、魏晋南北朝考古专题、汉唐美术考古。先后主持重庆巫山、江苏徐州、河北赞皇、河南淅川等地汉魏晋南北朝遗址墓葬的发掘和整理工作。发表鲜稗墓葬研究等论文20余篇,主持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项目2项,与其他学者共同主持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基地重大项目1项。
编辑:焱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