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大考古90年考古系60年院庆之际，新闻网记者采访了考古文博外国考古方向的李水城教授。李水城身材高大魁梧，脸上流露着考古学者惯有的从容。采访当天，李水城随意地坐在办公桌前，语调轻松地与记者以及周围的研究生谈笑风生，酣畅地聊起了考古那些事儿。

“糊里糊涂”走上考古道路

李水城老师是“文革”后恢复高考制度的北大第二届学生。李水城说，其实他也参加了1977年的文革后首次高考并且被广东外国语录取，最后却因为错过了年底的面试而没能入学。在这次挫折之后，李水城老师认真准备了来年的高考，并且顺利地被北大录取。由于高考中历史科目的考分较高，所以李水城老师填报了历史系，并且在他的外语老师的建议下选择了“冷门”的考古专业。

在回忆自己当年的选择时，李水城坦诚，当时也是和很多同学一样有一点“盲目”的：在进入北大之前，对考古的学科性质和研究方向根本不了解，对于考古的印象只是来自于马王堆、北京人和甲骨文这些简单的概念。进入考古专业以后，李水城通过在的学习，慢慢培养起来了对考古的兴趣。

对于考古这个注重实践的专业，李水城说，仅仅通过在学习，从书本上学习是远远不够的。毕业之前的下田野实习是一个真正的“坎儿”。只有实习之后，才能真正的了解到考古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是一门需要亲身实践的学科。

终年和学历史的同学待在一起，李水城也觉察到了考古与历史的区别。历史研究主要依赖的是文献资料，历史研究是在故事堆里去挖材料；而考古研究更多的是需要动手去挖掘地下的东西，因此，这也构成了考古学的魅力之一，就是可以挖掘出新鲜的第一手实物材料。

从西北出发的跨地域多领域考古研究

在进行实地的考古时，李水城曾经终年待在西北，他的足迹从河西走廊一直延伸到了新疆地区。因此，在中国西北新石器时期到青铜器时期考古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此外，李水城的研究领域也涵盖了同时期的中亚、北亚、西亚甚至欧洲的考古，在被问到如何完成了跨地域的研究时，他解释道：“做西北必须涉及到中亚、北亚，涉及到中亚，再往前追，就到西亚了，所以很自然地就跟东西交通，丝绸之路联系到一起了，因为丝绸之路不是说张骞通西域才开始，当年他跌跌撞撞跑回来，他也不知道凿通了这条路。但实际上，在人类很早的时候，东西方之间就有交往，所以我很自然就靠到了那个领域，靠到那个领域之后，就发生了一些兴趣，发生兴趣之后，就会逐渐触及更多的材料，所以我的研究是这样的一个逐渐养成的过程。”

在进行考古研究的时候，西北干旱的自然环境给李水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干旱地区环境变化很大，而且环境和人的生存又有密切关系。为了厘清西北地区人地关系的演变过程，李老师也在该地区进行了环境考古方面的工作。

在西北进行考古的过程留给李水城的不仅仅是丰富的人生经历和丰硕的学术成果，还有一种在考古学者身上常见的粗犷豪放的性格，尤其西北大漠疾风的环境的持久熏陶，使这种特征在李水城身上更是明显。

盐业考古：从无到有，走向世界

一直到二十世纪末，盐业考古在中国考古界还是一个陌生的领域，是中国考古研究的一大空白。据李水城介绍，盐业考古在中国的兴起实际上和三峡工程是密切相关的：在三峡工程前期，为了配合三峡工程建设，北大在三峡地区承包了一个县，即重庆忠县进行考古调查。忠县是三峡地区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历史很悠久，和巴人的起源有很重要的历史渊源。由李水城老师带队的北大考古队伍发现，忠县的遗址非常特殊，它的历史堆积极厚，包含物极其单一，学者们在其他地方从未见过，当时也没办法找到合理的解释。但当地又确实存在着一些古代的盐井，还有一些历史传说，加上一些文献记载显示巴人也有制盐的传统的。所以在做忠县的考古发掘保护的规划时，李水城就推测当地有相当一部分遗址和盐业有关，但具体是怎样关联的，当时仍然无法解释。

之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曾经在北大学习的德国考古学者罗泰提出与北大合作，李水城由于是罗泰的同学，就被派去与罗泰接洽。罗泰在李水城所提供的多个选题中敏锐地选择了三峡地区的古代盐业作为合作项目。以此为契机，盐业考古的研究才在中国真正展开。

1999年北大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合作，在四川整个地区做了一个名为“古代盐业的景观考古学研究”的考古调查，在这个研究的基础上我们确定了三峡地区的制盐历史。后来李水城还参与了三峡地区的一个重要的制盐遗址的发掘。在做完三峡地区的盐业遗址考察工作后，李水城又马不停蹄地转战山东等地，展开了海盐的考古学研究。这些工作的开展逐渐填补了中国盐业考古方面的空白，也在中国建立了一个新的考古学分支学科。

李水城总结道，这些成就的取得一方面是基于中国悠久的历史带来的雄厚的物质文化基础，另一方面也和国际合作密切相关，世界各地的盐业考古专家赶赴中国与中国本土的学者一起开展调研，并把中国和世界其它地区的制盐史进行比较研究。至此，中国的盐业考古逐渐走向了世界。从2007年开始，李水城陆续带学生到法国等地发掘制盐遗址，并与美国学者互相访问交流。

考古教育：扬长避短，厚积薄发

北大考古文博的最大优势在于田野考古，从扬长避短的观念出发，李水城认为考古文博一定要固本舍末，坚持自己的优势，在这个基础上来发展新的学科、方向和手段。

在为学为师的生涯中，李水城一直博览群书，除了兴趣因素，他补充道，“一个学者，做得好与不好，能够达到的高度，和他的积累是很有关系的，而且这个积累不应该限于自己的学科，应该把自己的底子打得厚厚的，厚积才能薄发。”

在李水城眼中，北大的学生都是尖子学生，尖子的学生要求要有尖子的老师。只有不断的学习，充实自己，才能与学生进行持续的对话，达到教学相长的境界。在他看来，哲学、文学、艺术等方面的知识对于考古学者都是不可或缺的。除了知识本身的积累，广泛的阅读对于形成学者广博的视野也是很有帮助的。

除了的专业考古学教育，李水城老师在采访最后也特别提到了公共考古学教育的重要性，并指出其使命在于使公众真正了解历史，享受艺术文化，帮助其树立公民意识。

李水城：1982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学系，现任考古文博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考古学会常务理事。主要研究部方向有新石器时代考古、早期东西方文化交流、农业的起源、盐业考古、冶金考古、环境考古等。曾任美国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美国哈佛大学、英国剑桥大学麦克唐纳考古研究所访问学者。

编辑：焱悠